凡煙小說

第13章 公開處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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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
樂時的睡眠質量總是很差,睡眠時間常年處於五小時以下,生物鐘神經質而敏感。

往常在公司裏,他總是時不時地通宵,五六點時回宿舍睡三四小時,九點再起來上規定的訓練課。萬幸多次勸解無效,只能無奈地表示理解,這也是某種意義上的“朝九晚五”。

但訓練營的作息時間並不一樣,夜裏十一點半準時熄燈,早上六點通電。隔壁樓是各班的教室,舞蹈室和聲樂室不限出入時間,但需要留下刷卡的進出記錄。

在這裏的第一個晚上,他睡得並不好。

六月的季夏晝夜剩點兒溫差的尾巴,他時冷時熱地睡得忽深忽淺,夢境往來梭巡,亂七八糟,夢裏有雨聲與雷聲。

樂時心有餘悸地醒來,只發現一張薄薄的毛巾被子蓋在肚子上,洗漱間傳來細細小小的水聲。

萬幸和任風風昨晚嘰嘰呱呱窸窸窣窣,不知道把話說到了淩晨幾點,好像幼兒園午休時蠢蠢欲動的小朋友,暗地裏有講不完的故事。結果這時呼呼睡得四仰八叉,萬幸一條腿橫出床沿去,很豪放地擺了個大字型。

樂時朦朦朧朧坐在上鋪,頭發七歪八戳,蓬亂得像個麻雀窩,眼皮浮腫,嘴唇幹裂,皮膚狀態很差。短袖襯衫的半個袖子掀倒肩頭去,露出線條緊利的肱二頭肌。

樂時的反射弧從南極走到北極,半天才瞇了瞇眼,打了個綿長慵倦的大呵欠。

02

洗漱間的聲音停了,是唐之陽穿件黑色的背心,還是大大剌剌的短褲拖鞋,淺麥色的脖頸上兜條毛巾,頭發還在清新地冒一層涼絲絲的水氣,滴滴答答向下落水,好像剛剛洗澡出來,他一邊揉濕發,一邊對樂時笑笑:“你醒啦?”

他低頭在自己的床上一撈,把一疊折好的被子遞到樂時床上。

“你昨晚睡覺不安穩,被子被踢掉下來好多次。”

樂時一楞,迷迷糊糊的懵懂頓時雲散煙消,顴骨和耳根爬上點燙,好像被發現一個不見於人的秘密。

唐之陽向他眨眨眼睛,順勢坐在下鋪換衣服,溫和的聲音響起來:“我之前也睡不好,所以帶了褪黑素來,昨晚睡眠質量還可以。”他的聲音一頓,一罐透明塑料瓶子的軟糖拋在了樂時的床頭。

“你晚上吃吧。沒事。”

樂時看著瓶子裏橙色的小熊軟糖,扳著床沿,頂一頭亂七八糟的頭發,倒懸地探頭下去,面如死灰、平平板板地說了一句:“謝謝。”

唐之陽看到他的臉,微微一怔,臉上的笑不著痕跡地僵了一下,隨即他伸手摸了摸樂時亂七八糟的後腦勺,柔和聲音說:“不用謝。”

那顆腦袋迅速地縮了回去,唐之陽嘆了口氣,捋平身上襯衫的皺褶。

——唉,小年輕,大早上的嚇他老人家一跳。

03

六月十日是《創偶》的首播日,在開始訓練之前各位練習生受邀參加節目的首播環節,簡直就是親自見證公開處刑現場。

節目組的正裝統一是墨藍色翻領小馬甲,搭件天藍格子的短襯衫,同色系的短褲剛過膝蓋,頗有點兒夏日清爽而不失嚴肅的感覺。這邊樂時眼睛還微微泛浮腫,於是幹脆戴一副圓框銀絲的平光眼鏡,企圖掩人耳目。

萬幸乍一見他,“霍”了一聲,拿腔捏調:“樂哥,衣冠楚楚。”

任風風跟在邊兒上,也有樣學樣地“霍”了一聲,粵聲粵氣:“樂哥,靚仔先生。”

才認識幾天,就開始一唱一和了?

樂時面無表情地把萬幸頭頂故意帶歪的黑色骷髏鴨舌帽取了,和任風風的格紋貝雷帽掉了個個兒,依次正了正,是他看得順眼的可愛乖仔和暗黑酷蓋,樂時回答十分冷漠:“我勸你好好做造型。白姐無處不在。”

萬幸欲哭無淚:“?”

白桃在短信裏苦口婆心千叮萬囑,可不是讓萬幸瞎搗鼓的。

04

練習生們如同普通學生一樣穿著相同的校服,有說有笑走向演播室時,樂時難免在人海中眼神毒辣迅速地看見了於斐,說來也奇怪,參加選秀以來,他已經三番五次地由於各種各樣的機緣巧合與於斐互動,無論是久別重逢,還是暗中跟隨,每一次遞進都是他不願意承認的依然在意。

“於斐和周望嶼一個宿舍啊……”

周圍的人聲蒙著一層壓低的隱秘,蚊蟻爬行般嗡嗡響起。

“他們宿舍幾乎全是主唱,3M的周望嶼,鳳凰的江河,還有……HP的楚湘東。”

萬幸顯然也聽見了,他將雙臂抵在腦後,圓眼睛的瞳仁在不遠處的主唱F4處一點,又發現樂時看他的仇人先生看得咬牙切齒,他聳聳肩,又說:“前公司練習生和現公司練習生住一起,估摸著會引發不小的話題和討論呢。”

任風風頗為讚同:“NBS表面上公允正直,其實也是機靈精幹的計劃通啦。”

“要恰飯的嘛!沒熱度怎麽做節目!”

05

唐之陽知趣地沒有參與討論,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與他並肩而行的樂時。

細細碎碎的黑發輕輕在他的鬢邊拂動,看上去柔軟分明,好像黑鴉的碎羽。臉廓的線條清秀幹凈,臥蠶明顯的單眼皮大眼睛,像某種馴順卻暗藏危險的狼犬類,因為濃黑如劍的眉峰、高挺方正的鼻梁,樂時並不缺少英朗淡漠的銳氣與陰沈。

於斐與周望嶼在說些什麽,這邊只看得見似有似無的一瞥側臉,與藏在栗色發尾與格紋領口間的一截脖頸,在陽光底下泛一層淡金——似乎很談得來,他的唇角彎起一點兒笑影,眼角瞇起一線柔和的笑紋。

——在說什麽,又在想什麽。

好煩。

那種莫名其妙的焦躁又如約而至,樂時皺起眉,不希望這個人再出現在他的視線內了。

他一下拽住身邊人的手,也不管是哪位,大步流星地向前就走,像往悠悠閑閑的人群裏射了一箭,破開一道雷厲風行的軌跡,身後的練習生面面相覷,也趕緊加快了步伐。樂時在沒頭沒腦的前行裏只覺得手掌心一緊,他的手反而被抓住了。

唐之陽被他牽著走了好大一段路,意識到拽錯人了,樂時頓了一下,一眼看見在身後隨著人流一起往前的於斐,於是他又惡裏惡氣地咬了咬嘴唇,擠出一句:“我們……走?”

小年輕的心真是猜不透。

唐之陽微微挑起眉毛,聳聳肩,任他拉著穿越茫茫人海。

06

於斐走了一陣,忽然對周望嶼說:“那天跳Gainer的歌的那位,叫什麽名字來著?”

周望嶼莫名看他一眼,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,回答:“叫唐之陽。怎麽?老相識?”

“倒不是……他以前好像給HopE伴過舞,我有點兒眼熟。”

07

第一期《創造!新偶像》的提前放映,在李想一身藍白運動服的打扮裏拉開序幕,他就像個帶學生的體育老師,一面笑著一面擠在練習生中間和他們欣賞節目,冗長繁雜的錄制流程經過剪輯之後變成了笑點爆點不斷,節奏十分明快的綜藝節目。

看到WMC日常自黑段落,全場笑得七歪八倒,樂時不知道他和萬幸的日常對話居然能說出畫外音吐槽的效果,在群人的註視下,他不好意思地捏了捏脖頸,有些靦腆慚愧地低下了頭。任風風左架著萬幸,右撈著唐之陽,笑聲十分魔性。

而到了周望嶼的部分,全場則是屏息凝神的安靜。剪輯師在他的部分留下了完整一曲的時長,是因為每個鋪墊、轉折、高潮、收稍,處理得都平滑精細,完美得似乎在雕刻一件藝術品,而右上角的“未修音”標識,則是讓每個人都心生讚嘆。

李想帶頭鼓著掌,並且恰到好處提點一句:“只要你們的實力足夠強,能夠抓住每一個機會,那麽鏡頭和剪輯將會是永遠的天衣無縫。如果投機取巧,偷懶耍滑,那終有一天暴露的,也是你們能力的不足。”

他眼帶笑意地看向周望嶼,周望嶼不失幽默地回覆一句:“李老師,承您吉言嘞,我再接再厲。”

李想:“哎,您加油!”

萬幸戳了戳任風風的腰,在他耳邊小聲嘀咕:“聽見沒,沒說三句就講起相聲來了,我覺得風風你也可以,說不定下回李想導師就和你說‘風仔,多用功啦’。”

08

正這樣說著,節目切到了任風風所在小團體的表演舞臺,比起哥哥們的態度閑散,KTV唱法、逛街式舞蹈,任風風在其中實在是過分突出,他的聲音雖然單薄,但唱到了應有的音域,舞蹈雖然幼稚,但每個動作都竭盡全力。

任風風在後臺擦眼淚,萬幸在一旁摸頭安慰的片段也放了出來,互幫互助的模樣非常暖心。練習生們發出了讚嘆的聲音。

溫馨鼓勵劇本還未結束,畫面戲劇性一轉——

貝錦導師冷冷開麥:“練習生的態度問題,真的非常重要。”

剪輯在這裏頗有心機地制造了一個轉場,那是整齊亮眼的海報體大字:“導師怒斥練習生態度不端正,一度傷心哽咽”,屏幕上出現一個臉部模糊處理,但能夠看見抱著吉他,坐在椅子上唱歌的練習生。

轉場淡出,鏡頭一轉,報幕的聲音響起:“個人練習生,於斐。”

09

經典的十二宮格練習生震驚臉撲面而來,只見李想微微一笑,梅小弦眉頭緊蹙,Noya連連點頭,貝錦的大特寫隨著砰然登場的浮誇音效,出現在了大屏幕正中,她似乎有些意料之中的訝異,眼睛睜大,瞳孔微縮,旋即眨眨眼,垂下眼皮,眼中情緒翻湧覆雜,最後她將嘴唇緊緊咬白,點點頭,示意演出開始。

鏡頭下的於斐,在一片雪白的燈光底下,開始歌唱。

憂郁溫柔的臺風,沙啞低沈的嗓音,第二位獲“未修音”殊榮的vocal,在所有人覆雜的目光下將一切心事娓娓道來,戴過美瞳的眼睛在燈下顯得深邃多情,流轉著一層明亮濕潤的水光。

無論聽過多少次,那歌曲中的感情是如此豐沛,於斐像是個說故事的、流浪在原野中的吟游詩人,訴說人間流淌著的痛苦、孤獨、寂寞與光。

緊隨而來的,是與實力相差巨大的F班的評價。微不足道的舞蹈鏡頭被剪輯了,只有貝錦微紅的眼眶,激烈的言辭,於斐失落難過的表情,在屏幕上一遍又一遍刺眼地強調、播放。

不知道為什麽,樂時的心微微抽緊了。

10

與之對比鮮明的,是之後楚湘東的全場鼓勵,令人浮想聯翩的是,樂時作為第一個站起來的人,得到了鏡頭的稱讚。在他的定格之後,無數人也從座位上立起來,為失誤的楚湘東傳遞真情實感的鼓勵。

“從沒聽過的歌,是自己寫自己編的嗎?”

“是的。從作詞到作曲,都是我一個人完成的。”

與之相配的鋼琴曲煽情至極,他帶頭鼓掌的場景又被慢速播放一次,一行手寫小字抒情地浮現而出:表現不好並沒有關系,陪伴你、鼓勵你、等待你,期望你最好的成長……

拋開隱情不說,這一段剪得非常感人,身邊的唐之陽輕嘆一聲,任風風又好像要抹眼淚了,萬幸不知原委,拍拍樂時的手背,說:“樂哥真好。”

在所有的眼淚與褒揚裏,只有樂時和於斐心裏明鏡一樣地清楚。

這些鼓勵,是給一名竊賊的,這些掌聲,是為一名小偷的。

嫉惡如仇,卻不得不緘口不言。

滿心諷謔,卻不得不笑臉相迎。

11

樂時盯著屏幕上的假相,暗暗攥住了拳頭。

總有一天,他要讓真相大白於世。

表象是假,真相永存。

作者有話說:

樂樂好幼稚哦,為了眼不見心為凈拉著唐之陽走了,結果飛飛看到了心想:這男的誰,才幾天都牽上手了?(連環吃醋警告)飛飛今天被惡剪了嗎1/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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